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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马字取代汉字:越南的现代化与文化代价

2026-08-22

从19世纪中叶开始,越南的书写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。曾经作为行政、教育与宗教核心的汉字,在长达千年的使用后,逐步被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“国语字”取代。最早这一文字变革并非一朝一夕:汉字自交趾设郡以来,深植于朝廷文告、科举试卷、礼仪祭祀与士人经典;连本土创造的喃字,也大量借用汉字构件,可见汉字对越南文化的渗透之深。

然而,17世纪起,来自西方的传教士为便于记录越南语发音,开始用拉丁字母拼写地方语音,逐渐形成早期的国语字。这一工具在殖民时期被进一步推广。法国占领后,为削弱以儒学与汉字为纽带的传统权威,先后废除科举、将公文改用拉丁字,并由传教士与殖民官员推动国语字普及。与此同时,越南的改革者与民族主义者也将国语字视为提高识字率、动员群众的利器:与汉字相比,拼音更易普及,乡间读报、散布传单因此变得可行与高效。

1945年独立运动中,国语字成为政治宣传和新政权识别的主要文字,随后通过扫盲运动迅速提高全民识字率。以国语字为媒介,越南社会在短期内获得了明显的现代化便利:印刷、排版、打字和网络传播都因拉丁字母的普及而变得简单与低成本。 球友会

与此同时,这种变革带来了深刻的文化代价。大量碑刻、家谱、庙堂匾额以及阮朝史料以汉文或喃字记存,年轻一代普遍无法直读这些档案,祖辈留下的历史与记忆因此成了难以解读的“密文”。能同时通晓古汉语与本国语音变迁,独立翻译这些古籍的专家寥寥无几,学界不得不依赖第二手译本,导致研究与传承出现明显断层。民间层面亦能见到后果:春节对联写错字、篆体匾额难以刻制、传统仪式上的用语与书写出现错误,老一辈为此感到无奈。

在信息化时代,这种割裂显得尤为讽刺:现代越南人在网络世界中使用拉丁字游刃有余,但面对古文献却束手无策。相较之下,20世纪的中国曾出现类似的拉丁化呼声,却因实务与民族文化考量最终保留汉字并辅以拼音作为工具。越南的选择带来的是一种明显的两难:一方面加速了社会的识字与信息化进程,另一方面却使延续千年的书写传统变得远离大众视野,许多珍贵史料与匾额面临被遗忘或损毁的风险。

当下,越南的文化与学术界正尝试弥补这一缺口:培养懂汉喃的青年学者、记录老一辈的口述知识、抢救刻石与手稿,力图在现代化的便利与传统文化的保存之间找到平衡。但时间有限,许多碑刻与古谱的风化正在加速,恢复与传承需要投入长期的人力与智慧。如何既保有方便的书写工具,又不让祖先留下的文字遗产从此断代,成为摆在越南社会面前的一道重要课题。 球友会